[美国］朗斯顿•休斯

我洗罪得救是在我快满十三岁的时候，可并未真的得救，经过是这样的。在我里德姨妈作礼拜的那所教堂正在举行大型的灵魂拯救活动，几周来每天晚上，大家一起听讲道、唱歌、祈祷、狂呼，就连一些顽固不化的罪人都被带领着皈依了基督，教堂会员的人数迅速膨涨。在这个活动结束之前，他们特别为孩子们举行了一次，要把小羔羊们归入栏内”。我姨妈几天前就提到这事儿。那天晚上，我被送到前排，同其他还没有被领到耶稣那里去的小罪人一起被安排在求救人坐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我姨妈告诉我说，当你得救的时候你会看到一束光，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么基督就进入了你的生命!从那时起，上帝就同你在一起了!她说你会在你的灵魂里看到、听到、感觉到耶酥。我相信了她。我听到许多老人都这么说，而且我觉得他们应该了解事实。这样，我就安静地坐在闷热拥挤的教堂里，等着耶稣到我这儿来。

布道的人讲了一段精彩的、富有节奏的训诫词，时而哀号、时而呼喊、时而凄厉地哭叫，讲述着一幕幕地狱里可怕的情景。而后他唱了一首歌，唱的是九十九只已经安全归栏，只有一只还丢在外面受冻。他接下来说：“不来吗?不来到耶稣这儿吗?小羔羊，你不来吗?”他 把手伸向我们这些坐求救席上的小罪人们。女孩们哭了，其中一些跳了起来，马上就到耶稣那去了,可多数人还坐在那里。

许多老人走过来，跪在我们周围祈祷，老太太们脸膛黝黑，头上梳着发辫，老头们的手骨节粗大。整个教堂里的人唱起歌来，他们唱道下面的火焰在燃烧，一些可怜的罪人就要获救了。整个房子都在随着祈祷声和歌声在震颤。

我仍在等待着看到耶酥。

后来小孩们都已走到台子上得救了，只剩下另一个男孩和我。他是一个看门人的儿子，名叫韦斯利。韦斯利和我被祷告着的妇女们和执事们包围着，教堂里很热，天渐渐地晚了。最后，韦斯利小声地对我说：“该死的，我在这儿坐烦了，咱们起来得救吧。”这样，他就站起来得救了。

此时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求救席上，我的姨妈走过来跪在我的膝前哭了。这时祷告声、歌声在这小小的教堂里回响着，所有在场的人都在为我一个人祈祷，大声呼号喊叫着。而我在凝神等着耶酥，等啊，等啊——可没等来。我想要看到他，但什么也没觉察到，什么也没有!我希望在我身上发生点什么，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听到的是歌声，还有牧师的话音：“为什么不过来呀?我亲爱的孩子，怎么不到耶酥这来呀?耶酥在这儿等你呢!他要你。你为什么不来?里德教妹，这孩子叫啥名?”

“朗斯顿，你为什么不过来呀?为什么不走过来得救呢?噢,小羔羊!为什么不来呢?”

于是我就站了起来。

他们一见我站起身来，整个房内即刻化为一片欢呼的海洋，欢呼的声浪淹没了一切，妇女们都跳了起来。我的姨妈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牧师拉着我的手把我领到了台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寂静中偶有欣喜的“阿门”声，所有这些新的小羔羊们得到了以上帝的名义所给予的祝福，这里教堂里充满了欢乐的歌声。

那天夜里，我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样地——因为我已经是十三岁的大孩子了——一个人在床上哭了，想止也止不住。我用被把头蒙上，可姨妈还是听到了我的哭声。她醒了，告诉我姨夫说我哭是因为圣灵已经进入了我的生命，因为我已经看到了耶酥。可实 际上我哭是因为我无法跟她说我撒了谎，我斯骗了教堂里的每一个人，我并没有看到耶稣；我不再相信什么耶酥了，他并没有来帮助我。

铁军2010年译于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