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在离家不远的北京现代音乐学院教"影视艺术概论"课,很愿意到这所大学上课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所学校离自己家很近。说是很近,其实未必,近的感觉主要来自自己开车上下班,跟平时去传媒大学上班的路程比,这段路就显得很短了。可是每次去音乐学院上课都走得匆匆忙忙,甚至有两次竟然迟到了几分钟。回想起来,原因就是路很近这个错觉;因为感觉着路近,早晨起来就不慌不忙,总以为路上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够了,而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音乐学院离家的直线距离确实很近,可要走的路是一条弯路,几乎是半个圆圈,最可恶的是这半个圆圈上竟然有四处交叉口,运气不好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是红灯。
一个学期的教学结束了,把打过分的试卷和填好的成绩表往系里一交,所有的工作就都完成了,顿觉一身轻松。那天回来时时间还早,走到第二个路口临时决定先不回家,右转弯向南走,去新华大街买点东西。这是一条笔直的南北向的大道,非常的宽阔,交叉路口少,没走多远,我竟然发现自己正从自己的家门口走过,顿时明白这是一条每次上下班都可以走的近路,可是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唉,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呢?
平时工作很忙,时间安排得很紧,每天机械地按计划完成每一件事,少有闲暇随意地东走走,西逛逛,就连在家附近的几条路都不是很熟悉。对于去上课这件事儿,脑子里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固定的时间、路线、要上的课,一次次重复,没有更多的想法。可是这样下去,我岂不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木头人?没有感受,没有判断,没有欣赏,木然地从繁华的街道走过。
记得很多年以前,一位年过六旬的加拿大教授来北京讲学,由于活动和行程安排得非常紧,留给他游历北京的时间只有两天。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两天里,这位叫安德鲁·布鲁克的老教授几乎走遍了北京城内的所有名胜古迹。六十几岁的年纪,身体有些发胖,可是走起路来箭步如飞,让我这个年轻人难以跟上脚步又难以开口让他放慢脚步等等我,我的狼狈可以想象。可最叫我吃惊的是,北京的这些名胜古迹在这位远道而来的外国人眼里是新奇的,而对我这个生活在这里的本地人来说也一样是陌生的,就好像有人在对一顶帽子品头论足,我浑然不知它就戴在我的头上,因为老教授对眼前的景物频频向我发问,而我常常是一问三不知。我那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找来了一张北京旅游地图,信誓旦旦地在上面画了很多红圈圈,发誓要把那些地方走遍。
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誓愿依然没有实现。长久以来,自己的生活就是与自己的工作单打独斗。也许是工作太迷人了,它满足了或者麻醉了我的精神要求,以至于让我忘记了生活,忘记了自己。麻木会给人的心灵戴上了墨镜,把多彩的生活变成单色的。人走上了一条道路,很容易形成一种惯性,一个心眼儿向前,陷入一种单调而不能自拔。没有道路是一种迷失,只有一条道路同样也是一种迷失。我要像今天这样改变一下自己的行车路线,尝试不同的道路。一定要让自己知道自己在走路,在走什么样的路。(铁军,20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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